{六年}日常成了刻骨銘心的證據,因為日子還是要過下去。

後來人們在回想起自己那一段用心最深的愛情的時候,記得的卻都是最瑣碎的小事。無法自拔。

 

她曾頂著寒流的冷風騎車到妳家樓下,為的是給妳一杯她剛剛排隊排好久的燒仙草,呵出來的氣都成了白霧,她卻毫不在意,笑著把溫暖給妳。

 

她曾在被窩囁嚅著不想起床,卻仍然為了妳的早餐梳洗前晚溫存的混亂,她笑著再親妳一次,說以後不准在睡覺時偷偷抱她,那樣的靠近讓她心動不已差點失眠。

 

她曾在超市採買食材的時候,說著以後的家要有很大的廚房還要有庭院,廚房裡必備讓她發揮廚藝的大烤箱,最好還能有個酒櫃,庭院不用太大,幾個好朋友能一起烤肉一起小酌就足夠。

 

她曾笑著說妳的頭髮長了,是不是要換個新造型試試,或許燙個髮再剪短也很好看,剛好配上她昨天看到想買給妳的大衣,然後伸手把妳的頭髮撥亂,再幫妳安撫整齊,彷彿任何模樣的妳在她眼裡都好。

 

她曾說著今天下班回家看到公園裡有人在拍婚紗照,白色紗裙配上綠色草皮,這種最簡單的風格是她想要的浪漫,如果結婚了要一起穿得美美的,如果妳想穿西裝也可以,不需要多盛大的宴席,只要兩人攜手晃過眾人的祝福,在陽光灑落的教堂裡說著我願意,是她最想要跟自己愛人共度一生的盼望。

 

她曾在大雨滂沱的旅行中,貼心地把雨傘靠向妳一點,寧可自己淋濕也沒關係,然後妳靠上她的肩,把手環過她的頸,再把大包小包往自己身上攬,妳說這樣我們就都可以慢慢地走,別因為下雨壞了她剛買的新鞋。

 

她曾撒嬌地說今天好熱可以吃冰嗎,明明昨天她才經痛到在床上窩了一天,妳挨不住她的雙眼,說只能吃一點點,然後在回到家之前轉彎騎到賣場門口,替她挑選了熱敷袋,說今天要敷兩個小時才可以睡覺,妳會一起陪她聊天不讓她無聊。

 

她曾每天陪著妳下班,問說今天晚餐想吃什麼,如果要去市區的話那就把車停在公司吧,一起騎車去就好,她明天再載妳來上班,然後妳笑著說這樣她會太辛苦,卻仍貪戀可以在機車後座抱她的溫暖,妳拿起屬於妳的那頂安全帽,即使她的小100已經塞不下東西,安全帽一直都安放著。

 

她曾偷偷記錄著妳們的一切,然後幫妳加上搞笑的特效,做成一部只屬於妳們的小短片,她笑著說最近吃太多了對吧,妳的雙下巴都跑出來了呢,說好明天開始一起運動減肥,然後在下班後又帶妳去吃訂位了一個月才等到的火鍋店,她的臉龐在氤氳中顯得更加動人,妳多希望這樣的日常永不停止,她說著今天發生的愉快不愉快,妳都笑著聽、笑著安慰。

 

她曾一一記得妳喜歡的、不喜歡的口味,在點餐時總會提醒店員不要加辣醬,或在餐點送上時直接夾走妳不喜歡吃的番茄,再夾一塊肉跟妳交換,她沒有喝飲料的習慣,卻總記得在天熱時幫妳買上一杯微糖少冰的烏龍綠,說著飲料喝太多對身體不好,又捨不得妳為了等她下班在太陽底下曬到臉都紅了,妳喜歡看到她走出公司門口時看到妳的表情,讓等待一點都不漫長,因為她總是笑著快步對妳走來。

 

她曾想到任何事情都第一個跟妳分享,妳也一樣,跟她有永遠說不完的話,在機車後座唱著流行歌,說下次要去試試最近常看到的個人KTV,她在小巷裡挑著百搭款的毛衣,說適合妳的顏色應該還是黑色吧,那她挑個紅色的圍巾,如果妳冷,兩個人一起圍著也很搭,然後再幫妳尋覓一雙靴子,配成她愛的風格,羨慕著說高的人穿起來就是不一樣,她也想要走個帥氣的風格,妳說她喜歡什麼打扮都好,妳都會一起喜歡。

 

太多只屬於妳們的細節,怎麼說也說不完,嗯,或許有那麼一天會說完吧,因為已經沒有新的記憶了啊。

 

妳們走過多少年,回憶就會跟著多少輩子,沒有喝完孟婆湯的話是不是就還能貪心地記得些什麼,可不可以不要只留下她離開時的痛苦,妳還是想要,她在妳的記憶裡永遠笑著、那樣無畏的。

 

 

日常成了刻骨銘心的證據,因為日子還是要過下去,沒有了她,妳的一部分留在原地了,每件小事、每個風景都能讓妳想到她,而回憶,總經過太多美化,無法轉念成負面情緒,再反覆用這些美好侵蝕自己,一年、三年、五年或更長。

 

 

妳還是過得好好的,照常吃飯、工作、跟朋友聚會,一切看起來都沒有不同,妳還是會笑,也不那麼常哭泣了,唯一妳自己知道的是,沒有人等待自己回家、也沒有人能夠給妳一個只屬於妳的親吻擁抱。

 

 

如果可以忘掉就好了,有時候妳會絕望地這麼想,因為那些記憶對比到現在的孤獨多麼寂寞,還奢望自己能以朋友的名義問她過得好不好,可是沒有辦法啊,說出口的問句會得到謊言的回答,明明妳也心知肚明的,她不會再告訴妳更多了,過去的那些只屬於妳們兩人的對話不會再重現、不會再重來,妳們回到了相遇時的客套,或者更糟。

 

有段時間妳以為妳已經好了,不那麼想她、也不好奇她的現在,在日常好好過著,卻像不知歸途的鳥兒,被濃霧籠罩,他人看見的是妳的偽裝,妳把真實的自己藏起來,然後在某個透氣的海邊,回憶又朝妳湧過來,直接將妳吞噬殆盡。

 

 

記得了就是記得了,離開了也就是離開了,沒有誰對誰錯的,沒有,妳只能將這些傷收好,永久保存,然後盼望,她的一切與未來都好,就好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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